
新年伊始,坐在對面的女茶客喋喋不休,不停向另一台不相識的茶客,訴說自己的身體毛病(大概關於耳疾) 。
她表示屢尋普通科和專科醫生不果,不獲得她滿意的治療。她十分擔心自己的身體問題,苦無對策,隔鄰的荼客只好勸她再試試別的醫生。她不斷重複上述的一番話,最後隔鄰的茶客走了,我的海南雞飯也吃完了,我便離開那間餐廳。
這個女人表面看來十分健康,她說近幾年才出現身體毛病。她是獨居的,並沒有傾訴對象,她向診所護士反映她的身體問題,但據她說,護士總是站在醫生旳一方,讓她感到十分無助。接著,她又重複說同一番說話(只是換了不同的字詞),對自己的病情不斷反芻。
近年研究發現,反芻是形成焦慮症和抑鬱症其中一個主要原因。身體與精神是相連的,原來只是一個簡單的身體問題,但你卻為身體問題製造了一個有毒的心靈小程式,不停自怨自艾,每次身體疼痛一次,小程式便運作一次。於是,漸漸形式惡性循環,愈想便愈憂慮;最後小程式與身體建立了緊密的連繫,讓病人對病情更感到絕望。
年過 60 之後,我的身體大小毛病都相繼浮現。這幾年我更受到眼疾之苦,視力大不如前,而且損害可能是永久的。我曾接受各種治療,但治療時間以外,我仍過著正常的生活,用我僅餘的視力,活好每一天。除了見醫生那一段時間,我會與他們討論我的眼疾問題,其餘時間,我很少關注我的身體問題,因為我深深知道,關注也沒有用,當一個人不自量力,妄求非你所屬的幸福,只會讓無根的慾望不停滋長,最後由原本的身體問題,變成身體問題加上心理問題,為自己製造雙重打擊。
我的眼疾已經有三年多,進展可說非常緩慢,但我從沒有為這問題滴過一滴眼淚,或為此熬過一夜無眠的晚上。路遙知馬力,這幾十年我對精神醫學的思考和學習,不是白費的。只是最怕活到甲子之年,我仍不能駕馭我大腦的software ,盲轉亂轉,這才最可悲。